該死的活不了,該活的不帶走。




舉凡以 “魔” 為軸的影片,皆以 “人” 為餌,誘發的是人性因惶恐而畢露的原形;而帶入含爭議元素的宗教記載,其旨意不外乎弘揚 “信仰” 的力量。

故事骨架出自於 “落難名導” M. Night Shyamalan 的《 DEVIL 》,讓我聯想到數年前一部采以多視角變換跳序拍攝手法的 “遺珠” 作品《 Before the Devil Knows You’re Dead 》,後者引用了愛爾蘭人祝酒精句作前呼後應的勾勒,揭露人性思維行徑的善惡,總在一念間讓魔鬼得逞而噬魂;且縱使幸存但畏罪度日,亦只是待斃的寫照,悲劇終究在後頭候待。

此片乃講述五名陌生人遇上電梯故障的離奇故事,關鍵角色有 “六人一魔”;困於電梯的五人當中有一人是魔鬼化身,第六人則是攸關始末、被牽引 “觀刑” 的警探,簡而有序地帶出 “事出必有因” 的寓意。

以大廈守衛的闡述作序,隨後在 “魔鬼遊戲” 啟動後,他也試圖告誡對神鬼嗤之以鼻的同僚及警探,惟前者還是踩上 “凡阻魔鬼除惡不得善終” 的地雷;而痛失妻兒的後者則撂下 “沒有什麽比人更可怕” 的氣話作挑釁。至於被魔鬼盯上而匯集於電梯內 “判刑” 的人,更被識破為詐騙犯、牟利女、慣竊婦、問題黑人及除役美軍,恰恰都是 “帶罪之軀”。

密閉空間確是營造驚悚氛圍的絕佳重地,而人性的迎面交鋒則是黑暗面的寫實詮釋。一開始看似毫無殺傷力、也搞不好交錯多時的五名陌生人,因著一次同遭意外事故而促成的迫性交集,折射出現實社會的偽善照面,大難臨頭的爾虞我詐,亦投影弱肉強食的生態;而除了 “實證化” 的惡行被偵破,隨著致命的危機近身,潛伏的 “人性化” 則仿如困獸脫囚般狼狽攻敵,正中 “奪魂者” 下懷。

然而敗壞的撒旦玩起謀命遊戲,還是自有一套守則,該死的活不了,該活的不帶走。

俗話說 “人在做天在看”,有神處自有魔在,片中闡明魔鬼只會在有人送命的情況下現身,所以跳樓事件正是導火線,惟最終倒是成全了負罪及懷恨者的心靈獲得救贖之美事;設身於自我交戰的困處,磨成一把心靈解匙,破梯出生天。

《 DEVIL 》就像是 “電梯版”《奪魂鋸》( Saw ),只是把虐懲罪人的現場移師到時下工作及生活的日常出入口,挑戰防不勝防的人性極限。相較於前者近乎變態的血色轟炸,此片借由戲中人帶動戲外觀眾齊走同一條 “倒數時間索” 的一鏡式感官刺激,在抽絲剝繭這一環無疑更具漸進凝聚力;且終場以 “面對” 及 “寬恕” 罪惡這雙向省思點作包裝的扭轉戲碼,也讓留下的懸念不足爭辯,拉回到以人為本的宏觀思考。

此片之優,在於其明確的 “賣嚇” 定位,不繁雜也讓邏輯 “催眠式” 合理化,乃至僅 80 分鐘時長既能搔到癢處,也避過弄巧成拙之虞,這大概應多得已達 “影迷聞名即喝倒彩” 境界的 M. Night Shyamalan 拱手讓出編導職務,否則 “聰明反被聰明誤” 的話柄還是會循環再生。

而低成本制作最讓人稱許之處,無非是在局限的資源下炮制上乘的 “偽象”。比如 “抖暈” 不少人的黑馬佳作《 Cloverfield 》就曾以攝像前頭的 “未知險象” 營造驚栗感;而《 DEVIL 》則讓電剃內照明設備因電壓不穩致使的明滅狀況,讓觀眾感染 “待宰者” 的惶恐,在每一趟燈滅後單靠尖叫聲、撞擊聲去想像誰是下一名遇害者,乃至他或她的死狀。

《 DEVIL 》隸屬《暗夜怪談》( The Night Chronicles )三部曲的頭炮作品,惟教人期待的並非 “加碼” 成十二名陌生人的二部曲《 Reincarnate 》,反倒是據傳將作為 M. Night Shyamalan “稀貴” 口碑作《 Unbreakable 》續集的第三部曲。



【 刊於:26-9-2010 | 星洲日報 | 快樂星期天 | 眾聲喧嘩 】